□李  呆

　　从我有记忆起，在乡间，我家的门前，一直是乡亲们的聚散地，是一个“中心”：交流中心，信息中心，休闲中心，也是一个娱乐中心。

　　我的老家原来是破烂的平房；后来翻建起两间两层石板屋，在村子里尽显“鹤立鸡群”的威风和荣耀；改革开放之后，村子里几乎全是高楼大厦，我家的房子却成为“鸡立鹤群”的寒酸相，但无论我家的房子如何，我家这个聚散地、这个“中心”的位置几十年来一直没有改变。

　　我的老家，如果再具体化形象化一点，那就是我的祖母。老家因为祖母的坚守，才成为我们的老家。祖母为人和善，一生从没有与人红过脸，吵过架。我家门前能成为这么多“中心”，重要而具体的一条就是祖母不管是乡里乡亲来了，还是陌生人进入村庄找人或者做小买卖，都会热情地端上板凳让坐。

　　每天一早，祖母一打开大门，就会把堂间吃饭桌前的板凳端到门前，等候人家的光临；吃饭时搬回来坐着，看到又有客人来了，祖母会马上放下碗筷起身端出板凳；祖母坐在门前与客人拉着话，客人在陆续增加，坐不下了，祖母就会急忙起身去卧室甚至楼上端来凳子，即使是祖母九十多高龄时，也会蹒跚着前行，令人家感动不已，人们会抢着自己去端。

　　一大早，就有人坐到我家门前，即使一人也是悠然自得地坐着，看看风景。我的祖母也不会寂寞，那些大娘大爷说着家长里短，那些壮年大汉会来与我祖母说说走南闯北的经历和生意场上的成败。即使是那些小朋友，也都围在我祖母身边做做游戏，在板凳上打打牌，下下棋。夏天，大家在此乘乘风凉；冬天，这里又成为晒太阳的温暖地方。

　　我的祖母所做的一切，都来自她内心的和善好客，而且是觉得极其平常和自然的事；反而，如果让人家干站着，那是很不礼貌的，内心会很不安。祖母没有开着商店什么的，所以也不存在出于商业目的，是为了增加人气，开辟财源；我的祖母不是权贵，也没有钱，所以这么多人长期聚集到我家门前，不是巴结讨好，不是为了某些“实际”的考虑；祖母也不提供茶水、香烟或点心什么的。

　　但有一条板凳，一条承载着主人热情的板凳，大家坐着，就舒心又自在。民间把习惯往哪里走，称之为“脚头顺”，但“脚头顺”并非是由“脚头”决定，那是由人的大脑指挥的。

　　我们给予别人的并不一定要是华美高贵的东西，只要有真情，有时候，只要一个微笑，一声问候，包括递一条板凳，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