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酒师陈刚
□本网记者 徐军德 文/图
一天下午，为办公室开窗换气的不经意间，探头看见楼下场地里有个年轻人正重复练习着一种类似杂技的动作。只见年轻人灵活地转变着身形，一只玻璃酒瓶和一只不锈钢杯在两手间不停抛掷翻飞，一次次在空中切换位置，落下时又被巧妙地接住。记者一时看得入了神，心里猜测：或许是名杂技演员。但第二次再见到他，并与之交流后才发现，猜测是错误的，原来他是名酒吧调酒师，叫陈刚，练习“杂技”也是工作的需要——
夜色开始深沉，霓虹浸染了黑暗。灯红酒绿点缀在现代城市每一个喧闹的角落，那里音乐声嚣，歌声嘹亮，激情的舞步伴着野性的放纵，还有令人迷醉的酒精，淌过干裂的深喉——
在酒吧恍惚闪烁的灯光里，调酒师陈刚面带浅浅的笑意，谦和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嗨，伙计，来一杯蓝色香槟。”“OK。”陈刚向客人打了个回复手势，接着便娴熟地从吧台上品类繁多的瓶瓶罐罐中拣取所需，神情专注地调制起来：
冰凉的木莓香甜酒和蓝橙皮酒各取5毫升，倒进冰镇后的酒杯，引燃火种，酒杯里飘渺起蓝色的微光，甘醇的香槟酒慢慢注入八分满，浇灭了热辣，再往杯里挤进一小块柳橙，坠落一棵红樱桃，一种情趣便油然而生。
鸡尾酒，一种起源于18世纪末或19世纪初美洲的风味酒饮，在酒吧调酒师之间流传着种种浪漫的由来传说。最近几年，随着酒吧业的风靡，也跨洋过海走进了中国，并正在形成一股时尚潮流。
鸡尾酒也是陈刚的最爱，除了爱它的精致艳丽，更因为这酒的百变滋味里似是包含了他十年工作的酸甜苦辣，精心调制一杯，即可让往事历历在目。
入行“放音乐”
12年前，刚满18岁的陈刚读完了高中后，就较早地步入了社会。走出校门的他显得有些茫然，自己也不清楚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青春经不起耽搁。家长总是担心无所事事会毁了孩子的前途，于是托人找到了一条门路，就是学厨艺。
陈刚带着好奇走进了太平大厦的厨房，眼睛里看到的是一个烟熏火燎的世界。“师父是厨房里的总管，我刚开始时学刀功。”陈刚说，师父对他很好，手脚灵活的他也学得很快，一段时间后就能用菜刀雕花了。
日子平静地过了一天又一天，只是厨房里的油烟让陈刚感到有点泛腻。有一天，陈刚从师父嘴里知道，他师父还承包了温岭当时为数不多的几家夜总会中的蓝天夜总会的厨房生意。
“20世纪90年代中期，温岭还没有一家像样的夜总会，有的也就是一些小舞厅，比如最早在文化宫和温岭宾馆各有一个，后来又开出了蓝天夜总会和海豹夜总会。夜总会的形式就是有歌手在台上现唱，客人可以拿钱点唱。那些应该算是夜总会的雏形了。”
学艺初成的陈刚和师父经过一番商量后，被调到了蓝天从事配菜工作。陈刚在新岗位上结识了位新朋友，夜总会里的一名“放音乐”，用现在的洋名词来说，叫“DJ”。 陈刚说，那时候温岭的“放音乐”屈指可数。
陈刚一有空就跑到演绎厅里去看那位新朋友操作音响设备。新朋友也热情，陈刚有什么疑问，他都会认真地教他。慢慢地，繁杂得像飞机操控台一样的调混音机器也给陈刚摸了个半熟。
与此同时，“放音乐”也成了陈刚心仪的职业。陈刚向师父提出了辞职。“师父骂了我，说可惜了。”
陈刚回家休息了几天，向父母说了自己的想法。恰好，陈刚母亲的一个朋友知道了这事，就介绍他去工人文化宫里的舞厅去放音乐。陈刚欣然前往。
“其实那时也不懂，就想先瞎混着吧。”陈刚去舞厅看了放音乐的设备，和蓝天夜总会的差不多。陈刚说，不懂的地方还是跑去问朋友，同时还拜了个新师父。
就这样，陈刚有了自己喜欢的职业身份——“放音乐”。“这是我的第二份工作，也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体验夜工作
陈刚在文化宫舞厅的工作持续了两年，一直到文化宫拆旧翻新。
“那是一段特别的日子。”陈刚说。在2000年之前，温岭人很时兴跳舞，除了三步、四步、快三、快四，节奏劲爆的迪斯高更是小青年的最爱。
“那时候的年轻人火气总是大得很。”陈刚想起有好几次，因为没有答应一些跳舞的小青年连续播放迪斯高的要求，就枉吃了一些拳头。他解释说，在当时，迪斯高是舞厅里调节气氛的一段小插曲，时间只有15分钟。
虽然环境有点乱，但陈刚还是喜欢他的工作。陈刚说，当时的舞厅都是卖门票的，晚上去上班时，门口总是站满了年轻人，因为自己在里面工作，可以带朋友免费进去，当别人投来羡慕的眼光时，他就感觉很骄傲。
可是和任何流行时尚一样，人们对跳舞的热情不知不觉地冷淡了。陈刚说，年轻人不见了，来舞厅的人越来越少。陈刚认为，可能是网吧开始流行的缘故吧。
一天，舞厅老板找到陈刚说：“舞厅办不下去，文化宫也要拆了，你赶紧去找份新工作吧。”
陈刚就这样离开了文化宫，但他走得不远，因为新工作就在文化宫对面新开的一家名叫“大陆城”的茶馆。
大陆城茶馆和温岭现在的茶馆不一样，倒是像KTV，还有炒菜、糕点全卖，总之不够纯粹。茶馆里有大厅和包厢，大厅里有投影机可以唱卡拉OK。不同之处在于现在用电脑点歌，以前用LD机（目前市面上已很难找到）。陈刚的工作就是将客人点唱歌曲的LO碟片放进LD机里。陈刚说，LO碟片很大，像摊开了的麦饼。陈刚负责10个包厢，因此总是不停地来回跑着。
茶馆的工作环境比舞厅还复杂。大厅的卡拉OK一次只能满足一桌客人，一些轮不上的客人就不满，火气也就发到服务员身上了。陈刚说他被骂过很多回，也被打过几次。
几个月后，陈刚觉得不开心，就辞去了工作。 之后，陈刚跳槽到了一家叫“情人湾”的夜总会，改做包厢里的“放音乐”。陈刚说，那已是一个比较纯粹的夜总会，有包厢，可喝酒，生意爆满。陈刚在“情人湾”工作了两年，期间换过好几个老板。
在休闲娱乐方面，温岭似乎总有一氛围，即经营者喜欢跟风，消费者容易喜新厌旧。一时间，温岭街头巷尾开满了夜总会，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豪华。2000年，“情人湾”最终在竞争中倒闭。“我又失业了。”陈刚说。
从业调酒师
结束了“情人湾”的工作后，陈刚再没去别家夜总会做事。随后的两年，他暂时告别了夜生活。跟朋友一起做起了眼镜批发生意。虽然眼镜贸易向来被认为是暴利买卖，但陈刚和朋友却“亏得没话可说”。“我几年的积蓄全没了。”陈刚感叹说。
这买卖不是他能做的。2002年，落魄回家的陈刚碰上了一个老朋友。这位朋友当时在八一宾馆打理演出吧，邀请陈刚帮他做音乐。陈刚便去了。
一次闲聊时，有人说起调酒职业不错，收入比较高。陈刚留意在心，还请朋友帮忙打听，哪里有好的调酒师可以拜师学艺。
热心的朋友向陈刚推荐了无锡的一对夫妻调酒师。2002年9月，陈刚出发去了无锡，带着希望去谋求他的新职业。
刚开始，陈刚只在酒吧里打打杂，光洗杯子就洗了一个月，多的时候一天要洗1000多个，累得他直不起腰。之后，师父才开始慢慢教授配酒和摇壶等一些基本知识和动作。
调酒有英式和美式之分，英式是静态的，重在调酒本身；美式却是动态的，调酒的过程伴有花哨的动作，就好像杂技。陈刚起初只学英式调酒，最考验人的是记性，光配方就有几百种，另外还要根据客人的口味需求，调出各种鸡尾酒，调法有上千种。
到了年底，师父给陈刚找了家酒吧，让他独立去闯闯。陈刚也信心满满，可怎知第一天就砸了。“因为太紧张，东西全忘了，弄得乱七八糟。”陈刚说，“幸好渐渐都好起来了。”
过了几年，师父跟陈刚说，调酒改由美式流行了，得学会耍瓶子。工作总要跟着市场需要转。陈刚每天都要花上两三个小时去练习。瓶子一个接不住，难免会在手臂、小腿或脚板上砸出一块乌青。一年后，陈刚再次出师，最终独立。
之后，陈刚辗转上海、广州各地，然后又回到了江苏。一路行来，不知觉间也带出了七八个徒弟。
在无数喧闹的酒吧，有那么一刻钟，灯光聚焦到吧台上，调酒师接受众人的注目，开始潇洒地舞动起手中的酒瓶和酒杯，最后“咔嚓”的一声，是酒瓶落进了钢杯的完美谢幕。在赞许的掌声中，有陈刚鞠躬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