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黄晓慧  文/图

　　东瓯国，这一西汉初年存续时间仅50多年的小国，它的都城到底在何处？东瓯国国民当年在这片土地上是怎样生活的？是在今温岭市大溪镇里宅村的东瓯国遗址古城，还是在今温州市？

　　5月6日至5月8日，由省文物局、台州市人民政府主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台州市文广新局、我市人民政府承办的“东瓯古城学术研讨会”，在大溪镇召开。陈桥驿、李零、吴荣曾、王子今、李凭等30多位来自北京大学、浙江大学、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等单位及台州本地的专家学者参加了研讨。

　　古城相传为

　　“徐偃王城”

　　在未经考古发掘前，关于大溪镇里宅村、大岙村的古城遗址，当地人相传其为“徐偃王城”。徐旭生教授著的《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书中有关于这一所谓徐偃王城的记载，较早的见南宋《嘉定赤城志》卷第三十九所载：“古城  在黄岩县南三十五里大唐岭东。外城周十里，高仅存二尺，厚二丈。内城周五里，有洗马池、九曲池、故宫基址，崇一十四级，城上有高木，可数十围，故老云，即徐偃王城也。城东偏有偃王庙。”明《万历黄岩县志》、《嘉靖太平县志》，清《嘉庆太平县志》等基本都沿袭《嘉定赤城志》所载。到明朝时，这座古城已是“荒基无岁不牛耕”——明沈守正《古城》诗：“漠漠孤烟山上横，行人说是偃王城。百年仁义将何用，九地流连恨未平。故垒历朝看鹿走，荒基无岁不牛耕。徐山石室今奚似，旧楚依然春草生。”

　　近千年来，这一相传为徐偃王城的古城遗址一直引人遐想，直至2002年，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我市联合对古城遗址作试掘及此后对塘山古墓的发掘，才逐步揭开这座古城的神秘面纱。

　　“温岭大溪很可能是

　　东瓯国国都所在地”

　　“根据大溪塘山大墓出土文物与《史记》等史料文献记载相印证，温岭大溪很可能是东瓯国国都所在地。长期以来，对东瓯国国都的地望之争一直争论不休，有说温州，有说台州，一直未有定论。对于都城的认定，必须要有两个基本的要素，一是有城，二是城外有大墓，温州地区至今没有东瓯国城址或者大墓发现，大溪不但有古城而且有贵族大墓。这座城在宋代文献中对大小和布局都有记载，只不过到宋代城池废弃已久，当时已无人知其性质和年代，只能据传说把它误认为是徐偃王城。如果说，东瓯国都城在温州，按理说，在文献中也应该有明确具体的记载，但事实上却没有。”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长陈元甫说。

　　从2002年9月至2008年本次研讨会开幕前，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先后三次对里宅古城作了试掘。

　　在考古发掘时，考古人员通过地面残留城墙残迹的解剖发掘，重点是东、西城墙的解剖工作，了解其堆筑形态、包含物情况等多方面的信息，为判断是否为城墙提供依据。

　　再是通过对城墙四至范围内的多点发掘及小范围探掘，了解遗址范围内文化层的堆积情况，从地层中出土的遗物，初步判断遗址的时代最早从何时开始，何时又曾经兴盛等。地层中出土的遗物也从一个侧面帮助我们判断遗址的性质。

　　三是对县志中推测的可能是古城故宫台基的地点及其周围除以上几方面的主要工作外，考古工作者还对遗址的平面范围、城墙的保存状况进行了实地调查和记录。

　　根据考古发掘情况，考古人员认为，该遗址应是一座古代城址，四面土筑城墙构成了古城的平面范围，城内一定厚度的文化层堆积的形成是城内居民活动的真实反映，而城内重要建筑的存在构成了古城遗址的核心内容。2002年发掘后，根据所掌握的材料，考古人员认为古城遗址的最早年代应为战国，这也是古城的始建年代，四周至今尚存的土筑城墙残迹也应是战国时期的遗迹。而此后塘山大墓的文物出土及与福建崇安闽越王城出土文物相对照，考古人员确定大溪古城当为东瓯国古城。陈元甫从塘山大墓墓葬形制结构及出土文物特征与福建崇安汉城出土文物相对比得出结论，塘山大墓应是一座西汉初期的墓葬。

　　他认为：从温岭大溪塘山东瓯国墓葬和古城遗址中的出土物看，不论是原始瓷、印纹硬陶和硬陶的质地，还是瓮、罐、钵等器类与器形，或者是拍印的方格纹、刻划的水波纹等纹饰，都表现出明显的越系文化特征，可以印证东瓯国为越王勾践后裔所建的史实。 

　　“这是第一次获得的关于东瓯国文化的考古发掘资料，它填补了东瓯国考古空白，是东瓯国考古的重大发现。塘山东瓯国大墓的发现与发掘，对我们认识东瓯国的墓葬，特别是东瓯国上层贵族墓葬制度，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学者争论：大溪古城是否东瓯国都城？

　　而台州市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周琦则侧重于从文献角度来论证大溪古城为东瓯国都城，他旗帜鲜明地向去年温州举行“瓯文化学术研讨会”时有关专家的观点提出商榷。

　　据温州当地媒体报道，在2007年11月20日—22日在温州举行的“瓯文化学术研讨会”上，省社科院历史所所长林华东继续用历史规律力举“东瓯国都应在温州城”。当年闽越发兵攻打东瓯、汉廷出救兵，全都通过水路，国都应在水路便利的瓯江口岸；东瓯为越王氏贵族后裔，国都建城理念沿袭越国都绍兴，利用小山因地制宜形成天然屏障。温州负山滨海，利兼水路，加上老鼠山、杨府山、卧旗山等诸多出土文物遗迹，尤其是杨府山曾出土小金印，林华东因此得出结论：秦汉之时东瓯国都就在温州市区。

　　为搞清“东瓯国都”的真相和筹备这次东瓯古城学术研讨会，周琦从钩沉资料到实地考察，历时八月，自费5000元，“闭关”两月，终于写成了长达5.3万字的学术论文《东瓯文化源流考》。

　　周琦在文中认为，东瓯国作为台州、温州与丽水三地的最早行政建制，三地“境相接，俗相近”。东瓯国建都何地，这是三地古代史上最重要的课题。因受东晋郭璞的《山海经》的“瓯注”与唐代司马贞《史记索隐》所引《永嘉记》的“瓯水”、“东瓯王都城”之影响，导致东瓯建都今温州，都城为“越相范蠡所筑”等“误会”长达1600多年。

　　台州温岭大溪的东瓯古城是一座“四有王城”，即一是有文献记载。最早记载台州“王城”的是中国书圣东晋王羲之的《游四

　　郡记》：“临海（郡）南界有方山城，绝巘壁立如城。相传越王失国，尝保此。”唐天宝六载（747），改今名；二是有确切的地点和东瓯于越王城遗址。即在今台州温岭市大溪镇大唐岭；自上世纪80年代至2002年10月两次考古发掘，证明越王城始建时代为战国时期；台州“徐偃王城”系“于越王城”之音变。三是有出土文物。在东瓯“于越王城”遗址附近发现了西汉初期的东瓯贵族大墓，以及此前相继发现的西周蟠龙盘、路桥小人尖祭祀遗址、两千多年前的东瓯古越文字与岩画，由此足以证明，台州的“东瓯王都城”，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四有王城”，即有文献记载、有准确地点、有王城遗址、有东瓯文物的东瓯于越王城。

　　浙江大学陈桥驿教授则提出，“要提倡对包括东瓯文化在内的吴越文化进行多学科的研究，而在研究方面，方法上要尽可能地运用科学测年手段。或许可以因此获得可靠的研究结果。”

　　东瓯文化研究

　　方兴未艾

　　以研究北魏史见长的华南师范大学李凭教授则把这次发现誉为“中国历史研究上的重要发现”，认为这将进一步丰富中国通史、中国民族史、中国越文化史有关内容。他说，东瓯国在政治上很活跃，“诸侯反秦、楚汉之争、吴楚齐国之乱这三大历史事件，东瓯国都积极北上参与。”此外，“东瓯国还把文化带到了江淮地区。”他认为，如果大溪古城是都城，周围应该能发现更多不同阶层的墓葬，但现在仅有塘山贵族大墓，很难说明问题。

　　北京大学中国考古史研究中心教授李孝聪说，一般国都和大城址边周围都应该有宽阔的平原，温岭大溪镇虽符合这个条件，但还有很多谜未解。他说，接下来，还需要做更多、更为深入细致的考古调查与发掘工作，包括温州地区的瓯江流域，也需要开展调查与发掘。在更多的证据基础上，才能做出国都在哪里的认定。

　　虽然对于大溪东瓯国古城是否是王城未能定论，但专家们提出的各种观点，无疑为今后研究东瓯国文化提供了参考。会后成立了东瓯文化研究中心，中心地址就设在大溪镇方山方岩书院，研究中心聘请包括参加本次东瓯古城学术研讨会专家在内的30多位专家为中心研究顾问，他们将以此次研讨会为起点，协力进一步推进东瓯国文化的研究。

　　学术之争,越争越接近真理，东瓯国之谜，虽然现在许多内容尚是扑朔迷离，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更多学者的加入，必能继续逐步撩开其神秘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