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网记者 王军波 本网通讯员 章文定
生命的最后三年,年近90的朱文邠一直在整理东西。他把丰子恺送的画作拍照封塑,又复印了早年的漫画集,交给亲友“留个纪念”。去年年底新河中学校庆那天,朱文邠送去了厚厚一叠化学教学论文,“希望以后的先生有点参考”。
更多的时间,他整理过去几十年里的照片,把它们一张张装进不同的信封,写上哪里拍的,什么时间,装了满满一抽屉。光是学生们的毕业照就有上百张,彩色的、黑白的,再往前,是自己当学生时的照片,都已经泛黄了。有一张他特别喜欢,洗了好几张送给儿孙,里面的他24岁,英姿飒爽,穿西装,戴着学士帽,对未知的前程充满了憧憬。
龙泉剑出鞘——22岁青年设计的七星剑曾为蒋介石寿礼
朱文邠是家中独子。父亲是新河蔡洋的生意人,对他十分珍爱,打小就把他送进城里的方城小学念书。14岁,朱文邠到了海门(今椒江)读初中,三年后北上杭州念高中。他天资聪颖,数一数二的成绩一直把他送进了浙大化工系。
上个世纪40年代,大学生寥寥可数。朱文邠夫人宋玉梅告诉记者,全蔡洋念过大学的只有两人,另一个叫陈国威,比文邠年长,后来也回到了新河中学任教。记者翻看新中校史时发现,陈国威解放前曾担任过四个月代理主任(相当于校长)。
时光回到70年前。抗战爆发后,杭州于1937年底沦陷,浙大师生踏上了西迁贵州的艰难路程。为了便于省内青年求学,他们又在丽水龙泉县开设了分校。朱文邠即于1940年暑假入校。
学校在离县城约10华里的一个小村里,村名“坊下”,学生们美其名曰“芳野”。当时浙大校长是竺可桢,而龙泉分校的主任是著名教育家郑晓沧教授。
龙泉在历史上以锻产宝剑闻名,宝剑出鞘后寒气逼人,被奉为剑中珍品,剑身嵌有金色七星图案,故又有“七星剑”之称。
1942年6月的一个星期天,正做化学试验的朱文邠被匆匆请进校长室。只见郑老师正与两位客人说话,一个是国民党龙泉县党部的官员,另一个则是龙泉沈广隆宝剑店的沈老板,两人跟他细细讲起了给蒋介石“祝寿献剑”的波折。
原来,1942年是蒋55岁寿辰。国民党浙江党部为了祝寿,在龙泉锻打了一把大型包金的七星宝剑。谁知宝剑送到永康(当时省政府驻地),党部对剑上七星图案不满意,限期重新设计锻造。他们四处求援,后来打听到浙大有个天文学系,就跑到坊下请求代为设计,但是天文系已随总部内迁,郑晓沧于是想到了化工系的大二学生朱文邠。
朱文邠年纪既轻,所学又非相关专业,郑晓沧却慧眼独具。当时朱文邠酷爱绘画,校内许多刊物和壁报的报头图案就是由他绘制的,他甚至还在校内开了一个“广告公司”代人设计,深得郑的赏识。
为完成恩师所托,朱文邠查阅了学校图书馆有关天文方面的藏书和资料,经过一个星期的草绘和修改,终于设计出“北极星”的草图。在此期间,那位官员和老板万分焦急,多次来校探问催促。当草图交出时,两人喜忧交错,既欢喜有了图样,又担心被上峰驳回。
几个星期后,沈老板喜气洋洋地来到坊下,告诉他们这个方案被认可了,限期把剑递送永康,转呈重庆作为蒋的寿礼。
至于朱文邠设计的这个七星图案,从此也被众多剑厂沿用锻造。2003年,龙泉市长意外得知这段罕为人知的旧史,特地来信致谢,邀请朱文邠访问龙泉。